《春光乍洩》王家衛 1997 評論

     

《春光乍洩》　王家衛　1997
　　不知道是否是張震演技口白不成熟的關係，黎耀輝(梁朝偉飾演)與張震飾演的小張在一起的時候，一國語一香港話的對話節奏讓我不適應好久。然則，總體來說是一部描述男同志情感私密性細節做的非常好的一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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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看黎耀輝這個角色，會認為黎耀輝盡是被何寶榮壓著打，何寶榮在張國榮的詮釋下。給人一種玩性重、無法駕馭的神態，而他也的確在劇中第一次拋下黎耀輝時，表現出率性妄為的樣子，然而被過去綁住的人不只黎耀輝，一開始在酒吧重遇時，何寶榮看見他仍然生澀而試圖無視逃避。適度的將觀眾從何寶容是個冷血無情之人的形象拉回來。說到底，兩人都是寂寞的在異鄉生存，然而個性上的差異又讓兩人無法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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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喜歡這對情侶互動的方式，可以感受到導演對於關係的體察之入微。何與黎這對戀人的權力關係在故事中是不斷流動的，在何寶榮重傷後，黎耀輝重新開始照顧何寶榮，不清楚到底是照顧何寶榮時，讓黎耀輝產生了過度的控制慾，又或者黎耀輝本就是這樣的人，黎耀輝渴望何寶榮乖乖待在房間就好，像籠裡的飛鳥一樣，然則黎耀輝又不願意被何寶榮碰、不願意和他同床，或許是害怕再次受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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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不願意被碰，卻也不願意何跑開，何僅僅是出去買包菸，都讓他感到不安。我始終認為黎耀輝本性就是這樣的人多一些，畢竟在他開始照顧何寶榮的第一天，就將他的護照偷偷藏起。這個動作的意義我暫時將它跟黎的控制欲連結在一起，但也不排斥有其他解讀。因為另一種對黎耀輝的控制慾解釋是，在何寶榮如此脫序失控的性格下，過去與他相處的經驗，讓黎開始累積強烈的不安定感。而何寶榮也不是完全的受害者，他在房間待著時，總是想著黎耀輝是不是跟誰上了床並質問他，又或者這是他找尋不著護照的一種報復方式呢，也可能只是待在房間無比焦慮想要一個出口，也或許以上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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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一下中後段，雖然我很不喜歡張震的口白。劇情中間何寶榮離開後，黎耀輝與小張的感情線展開，在劇中適時舒緩了前面累積的不安定、流離失所的焦慮。小張的存在，我認為讓黎耀輝甚至比跟何寶榮在一起還開心，因為兩人的愛情沒有建立過，也就不存在失去，而更不用患得患失自己的男人何時要去哪裡、跟誰約砲。而小張到底知不知道黎耀輝喜歡上他呢？ 我想至少，小張知道黎耀輝是同性戀者，黎耀輝打電話給寶榮，問「寶榮先生不在啊？」時，小張那顆特寫鏡頭的存在應該是為了凸顯他意識到了黎耀輝戀人的身分。而問黎耀輝喜歡的女生聲音也許也是一種試探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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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則，是否能延伸出「小張感受到黎耀輝對他的情意」這個結論呢? 我認為也許不行，又或者直到最後一刻兩人在離別前相抱，他才發現。我的判斷是因為，小張在酒吧那場戲，並沒有在與黎耀輝相處時，感受到他對黎情意的接受、排斥、忽略、示好等動作，都沒有。而後面小張在世界盡頭放出黎的哭聲，雖然這麼說有點武斷，但這時小張處理他面對黎的情緒，不帶任何過多特別的情意，甚至面對黎耀輝的哭聲也半帶懷疑，然而若他知道黎對他的感情，對哭聲應該會有自己的一份聯想，除非他是個笨蛋。雖然他因為班機延誤，最後又回到了酒吧，但他原本是沒有要探望黎耀輝的打算而直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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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回到最後，我本來以為我會對結尾，黎耀輝一個人去瀑布感到雞皮疙瘩，然則最後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昂的感受，或許是因為我在電腦前看的關係，或許是張震的口音讓我中段小脫戲，想衝進螢幕拿菸燙他舌頭，我喜歡的部分反而是黎耀輝與何寶榮的生活，就像黎耀輝說「何寶榮受傷的日子是我最開心的日子」那段日子因為何寶榮受傷，如同斷翅飛鳥，一切的情緒似乎多了更多體諒、更多在異地互相消耗生命、互舔傷口一般的關愛。也許這兩個角色這一生往後相處之中，再也不會遇到這樣矛盾而美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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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提一下王家衛的拍片風格。印象中，楊德昌評論王家衛時，便說過他不喜歡王家衛那種，抽掉配樂之後靈魂就少了一半的感覺。我對這個評價暫時保留，亦即不否定配樂意義，然而可以理解楊德昌口中說的，王家衛需要配樂來烘托，否則可能大打折扣的電影製作。王家衛的電影厲害，大概三四成來自配樂、三四成來自杜可風對於畫面重點以及流動的掌握，有許多鏡頭(像是黎耀輝被何寶榮一直問有沒有跟誰打砲啊，黎耀輝反唇相譏的鏡頭)我看了好幾次，杜可風掌握畫面歪斜的流動，十分流暢。不過，王家衛指導演員的能力也是沒話說的，黎、何、小張三人之間的情意不用講明白，就可以有許多轉折之處，許多細微之處僅僅是一個眼神，就有許多複雜的情意於其中。